一百八十七 太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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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不觉间,天启二年已经接近尾声了。随着年关即将到来,东江镇家家户户都在为春节做准备。
这将是吕涣真在东江镇度过的第二个春节了。上个春节时,东江镇的人口不过一万出头,兵力不过三四百,吕涣真还要为如何熬过冬天而发愁。如今的东江镇人口已有七八万,兵力更是之前的十倍,府库中的银两和粮食也是足备。这样的光景,可是大大的好过去年了。
可能正是因为日子过好了的缘故,这个春节的年味儿比上个春节要足很多。在去年年底的东江镇,纸和墨可是稀罕物,轻易买不到。而今年除夕这天的早晨,东江岛上的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。稍微殷实些的人家甚至还挂上了红灯笼。
正是在这阖家团圆,气氛温馨的时刻,吕涣真才感觉到格外的孤独。明朝的春节没有春晚,没有网络,最宝贵的就是家人的陪伴。当初在蓬东堡时,每年过年都有父亲陪着;后来父亲去世,自己住进石柱宣抚司衙门后,过年也还有秦良玉一家子的陪伴。
如今这东江镇,虽说在吕涣真的治理下渐渐繁荣了起来,可是却再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有家人陪伴的日子了。
入夜,在爆竹声的映衬之下,吕涣真的宅子里格外冷清。一个人烤着炭火终究是无趣,于是她走到了庭院里,随手抄起一根白蜡杆,一招一式地操练起来。自从铁山那一战过后,吕涣真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亲自在战场上搏战了。尽管远离了刀光剑影,但是她身上的担子却丝毫没有轻松,几万人的性命压在她的身上,倒还不如在战场上厮杀那样痛快了。
前厅处传来敲门声,一个值守的下人前去开了门,却是许缨带着一名贴身的小丫鬟走了进来。
“这日子好生天寒地冻,真是不如川中的冬天好过!”许缨一边搓着手,一边走了进来,“你倒还在这院子里练武,不嫌冻得慌吗?”
也许是除夕的缘故,许缨穿着一条过冬的厚重马面裙,披着一条大红色棉料坎肩走了进来,妆容、首饰一样不少。许缨在民政厅整日事务不断,十分忙碌,但是她好像从来不会随随便便地出门,每次吕涣真见到她,都是一副打扮精致的模样。
“许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吕涣真惊讶地问道。
“头一次过家里这么冷清的年,我一个人闷得慌。”许缨笑道,“不如到你吕总兵的府上来坐坐,还有人能聊天解闷。我亲手包了些饺子,快去叫下人们生火煮了吧。”
身在异乡之时,最温暖的莫过于故人陪伴。吕涣真将许缨迎到屋内,又生起炭火来,刚刚还觉得空无一人的屋子里,因为许缨的到来变得温馨了起来。
二人围着火盆团坐,炭火的红光映在许缨的脸上,她伸出手去感受着火焰的温暖,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面容却渐渐失落下去,终于长叹了一声道:“也不知母亲他们在川中如何了。这世道真是处处不太平,川中奢崇明造反,辽东鞑子作乱。咱们无论是在此地还是回乡,都免不了要过这刀光剑影的日子。”
“回想那往昔咱们在石柱的光景,你和祥麟跟着母亲学兵书练武,我跟着母亲后面管着粮秣收支。当时只道是寻常日子,如今却再难寻回了。兵荒马乱之时,方知太平可贵。”
“是啊。”吕涣真也叹道,“自古兴亡皆是百姓苦。秦将军、祥麟还有咱们各自作战,不就是为了打出个太平世道么?”
“有些话,我也只敢私下里和你说说了。”许缨苦笑道,“吕妹妹,咱们真能打出个太平世道来么?就算咱们把鞑子杀尽,把奢崇明一家满门抄斩,就能有太平了么?没了鞑子,还有蒙古,没了奢崇明,还有各地苗蛮。就算咱们把天下四夷尽数驱逐,贪官酷吏、太监阉党依旧当道,如此真的就有太平么?”
这话从许缨的嘴里说出来,有些令吕涣真意外,但是她并不十分惊讶,因为这个问题她早就自己思考过了。按照原本的历史时间线,明朝只剩下二十年的寿命了,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王朝,就算鞑子被扫平,内部的农民起义也是无法压制的。
吕涣真不打算拼死维护这么一个病入膏肓的政权,她只是不希望扬州十日、嘉定三屠和剃发易服这样的惨剧在华夏大地上演罢了。王朝更替是历史的客观规律,而打倒鞑子就是吕涣真的使命,至于明朝最后是被李自成张自成还是王自成推翻,她不在乎。
不过,以上的这些考虑都是后话罢了。鞑子此时依旧势大,想要彻底击败还遥遥无期。东江镇毕竟身处敌后,吕涣真连自己能不能活到胜利的那一天都不确定。
“我们的手,现在还管不了那些朝中的贪官污吏。”吕涣真干脆的回答道,“鞑子杀了我们许多的无辜百姓。我不知道灭了鞑子以后,百姓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,但是我知道,如果不灭鞑子,还会有更多百姓遭难,并因此而死。”
正当二人说话之际,前门再度响起了敲门声。这次来的是沈猫儿和张凤仪二人。
“吕姐姐,我带了些酒来!”张凤仪举起了手中的几个酒葫芦,“天寒地冻的,喝些黄酒来暖暖身子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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